天色泛白，晨曦掙扎著擠進窗簾的縫隙。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
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冷汗浸透了她的額發，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我大口喘著氣，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痛！尖銳的痛感刺穿了混沌的夢境。不是夢…是真的…我真的重生了！
前世的一幕幕，如同被按下了循環播放鍵，在我的腦海里瘋狂閃過，
毫不留情：婆婆摳搜刻薄的嘴臉。青菜剩飯的寡淡滋味。
產房里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冰冷器械的碰撞聲，
的冷嘲熱諷…還有丈夫周明宇手機上那刺眼的催債短信……離婚協議上冰冷的簽名……還有，
在那個在電子廠的夜班后，
倒在冰冷路邊的瞬間——腦梗帶來的無邊黑暗……“回老家生孩子…呵…” 我無聲地冷笑，
指尖顫抖著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還好，才三個月。一切都來得及。這一次，
我絕不會重蹈覆轍！自己沒有存款，丈夫沒有工作，這工作說什么也不能辭了。
而且這次我要在上海生孩子！也要工作！更要賺錢！
與其手心向上不如把命運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叮叮叮。
”我無意中看了眼老公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心跌到谷底。原來在這個時候，
他就開始以貸養貸了。真是爛泥扶不上墻，懶人始終溫水煮青蛙。“丹陽？你怎么了？
” 周明宇被我的動靜弄醒，睡眼惺忪地嘟囔著，翻了個身。我深吸一口氣，
壓下翻涌的心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沒事，做了個噩夢。
”一個關于我慘死的噩夢。當然，至于網貸的事情，他不說我就當不知道。本身自己都難，
何必自找麻煩。但，余下的夜，注定失眠。我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心事重重，走到窗邊。
昏黃的路燈光暈，在凌晨的寂靜里暈染開一小片暖色。警醒而毫無聲息。
偶爾一輛車呼嘯而過，引擎聲劃破夜的安寧。玻璃窗上，映出我模糊卻異常堅定的輪廓。
為了自己，更為了肚子里這個小小的生命，這一世，我一步都不會退！一步都不會！
第二天早餐桌上，氣氛微妙。我安靜地喝著粥，等著。周明宇清了清嗓子，
小心翼翼地開口：“丹陽啊…你看你這身子越來越沉了，在上海工作多辛苦？
要不…我把你送回老家吧？媽在家能照顧你，我們也省心省錢不是？”來了！
跟前世一模一樣的開場白！前世，產假最后一周，我高燒39度。女兒突然腹瀉哭鬧不止。
“明宇，帶孩子去醫院。”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渾身無勁。
可周明宇眼睛死死黏在游戲屏幕上：“等我這局排位...”三小時后，
我裹著厚毯抱起虛脫的女兒，叫上網約車直奔醫院。到家后，女兒剛剛入睡，
客廳里卻傳來他激動的吼叫：“五殺！屬實牛逼！”我憤怒地摔了他的鍵盤。
在液晶屏碎裂的脆響中，周明宇跳腳大罵：“瘋婆子！神經病！這鍵盤三百塊！”“三百？
”我冷笑抱緊女兒，“你女兒掛急診的押金正好三百，現在去交錢？
”而婆婆沖出來尖叫：“反了天了！敢砸東西！”枯爪般的手竟要撕扯我懷里的孩子。
滿月宴上，婆婆當眾表演“傳統技藝”—— 她嚼碎紅燒肉直接喂進孫女嘴里！“媽！
”我沖過去摳孩子的嘴，“會感染幽門螺桿菌！”在賓客哄笑中，
婆婆得意洋洋：“明宇小時候都這么喂，照樣健健康康！”當晚嬰兒高燒送醫。急診室里，
醫生指著化驗單訓斥：“成年人口腔細菌超標萬倍！孩子急性腸胃炎！
”我轉身將報告砸在丈夫臉上：“這就是你媽說的健康？
”周明宇低頭囁嚅：“媽...也是好心...”“好心？”我指著搶救室紅燈，
“等孩子便血脫水，你們就稱心了？”深夜，我被嬰兒啼哭聲驚醒。推開婆婆房門，
眼前景象讓她血液凝固——婆婆正把發霉的尿布用開水燙洗！“媽！這都長綠毛了！
”我奪過尿布扔進垃圾桶。“曬曬就掉了！”婆婆急得跺腳，“你網上買那些紙尿褲多金貴！
一片都能夠買三斤米了！”“孩子紅屁股您負責？”我指著女兒紅腫的皮膚。
“我養大兩個孩子都是這么過來的！”婆婆扯著嗓子拍大腿，
“別把你的孩子養得驕里嬌氣的！”爭吵聲驚醒了周明宇。他揉著眼睛晃進來，
竟皺眉道：“媽也是為省錢，你大半夜嚷嚷什么？”我氣急敗壞，踢翻垃圾桶：“行啊！
明天起你用這尿布！省下的錢歸你！”發霉的布料散落滿地，
像重重地砸在周明宇臉上的耳光。回憶起那些糟心的事，我放下筷子，抬眼直視他，
眼神銳利如刀：“明宇，我不回去。就在上海生。”“可是…上海多貴啊！
” 周明宇眉頭擰成了疙瘩，“家里生有補貼，媽也方便照顧你。她身體不好，
來上海萬一…”“方便？” 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你是指方便你不思進取，還是方便你們省錢？”“至于媽的身體，” 我話鋒一轉，
堵死他的后路，“我早考慮好了。我給她買了臺霧化機，她用正合適。上海這邊，
我們換個離我公司近的房子，真有事，我十分鐘就能到家。
”“可…可是…” 周明宇一時語塞，看著我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眼睛，
再看看我尚未顯懷的肚子，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他還在培訓班學那半吊子的前端開發，
口袋里空空如也，連產檢費都沒出過一分。底氣？早就泄光了。“好了，這事就這么定了。
”我一錘定音，起身收拾碗筷，“你要是真為我們好，不如想想怎么快點找到工作，
分擔下經濟壓力。”成年人的壓力，是卡里的余額不斷減少，而生活的腳步不斷向前，
生活的成本不斷提高。 房貸兩千，房租兩千——這四千塊像兩座大山，每月準時砸下來，
連喘氣的縫隙都不留。剩下的那點錢，要掰碎了揉爛了喂給地鐵公交費（四百），
手機水電燃氣（五百），最后攥著皺巴巴的幾十塊站在菜場，發現排骨漲到二十八塊一斤。
只能轉身去蔬菜攤，買點蔬菜。想到這里，周明宇張了張嘴，最終像只泄了氣的皮球，
蔫蔫地低下頭。媳婦今天…怎么像換了個人？幾天后，婆婆風塵仆仆地從老家來了。一進門，
那雙精明的眼睛就開始四處打量，手腳麻利地把小小的出租屋里里外外擦了個锃亮。
冰箱很快被塞滿了她從老家帶來的各種腌菜、干貨。接著，
她神神秘秘地從那個鼓囊囊的蛇皮袋里，掏出一大包花花綠綠的小衣服，
一股陳舊布料混合著樟腦丸的味道彌漫開來。“丹陽，快來看！韓大娘她孫子的衣服，
都沒咋破！我挑了好的，都洗燙過了！省得買新的，小孩子長得快，穿新的多浪費！
”婆婆抖開一件明顯洗得發白、領口松垮的小連體衣，
臉上帶著一種“看我多會持家”的得意。我看著那些布料粗糙、顏色黯淡的舊衣服，
前世女兒穿著不合身舊衣、皮膚經常過敏哭鬧的畫面瞬間刺痛了我的神經。
我打心里排斥婆婆這股吝嗇的勁兒來撒節約的謊。但畢竟是婆婆，
而且還有個慢性病不好撕破臉。“媽！” 我聲音不大，卻異常堅決，像塊石頭砸進水里，
機器一片水花，“這些衣服，不要了。”“啥？” 婆婆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我說，這些舊衣服，扔了。孩子貼身的衣服，我要給她買新的，
純棉的穿著舒服也不容易過敏，而且還很安全。” 我斬釘截鐵，
一字一句清晰傳入婆婆耳朵。“哎喲！你這孩子！新的不要錢啊？” 婆婆急了，聲音拔高，
“能省一點是一點！以后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你們年輕人真是，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媽！” 我再次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省不省錢，我自己心里有數。我有工作，我能賺錢養我的孩子，我想給她最好的。
”我直視著婆婆震驚又帶著點無措的眼睛：“您來上海，是幫我們忙的，
不是來替我們省錢的。您就安心住下，養好身體，看著您孫兒穿得漂漂亮亮、健健康康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