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入戶密碼鎖的電子音剛響過，雕花大門就被一股力道從里狠狠撞開，
差點拍在蘇蔓妝容精致的臉上。一股濃重的風油精味兒混合著隔夜飯菜的油膩氣息撲面而來，
嗆得她下意識后退一步。“喲，大功臣回來了？這都幾點了！”婆婆張桂蘭堵在門口，
矮胖的身軀像座鐵塔，花布短袖下兩條粗壯的胳膊環抱胸前，
吊梢眼挑剔地上下掃射著蘇蔓新買的香奈兒套裝裙，“打扮得跟個妖精似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哪兒招蜂引蝶了呢！掙錢不多，敗家倒是一把好手！
我兒子累死累活的錢就這么給你糟踐？
”蘇蔓強壓下胃里翻騰了一天、此刻因這毫無道理的羞辱而更添的惡心感。
剛結束持續三個月的“煥顏”項目最終提案會，甲方當場拍板續約三年，團隊歡呼雀躍。
慶功宴上推杯換盞間，
同事們送了她一份特別的禮物——一支迪奧烈焰藍金740限量版口紅，全球斷貨的楓葉紅，
管身上還鐫刻著她的英文名“Mandy”。這份心意，
此刻在婆婆刻薄的視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媽，”蘇蔓盡力讓聲音平穩，
不想在自家門口上演八點檔，“項目成了，公司給的獎金，我給霆哥買了塊表，
這是同事們送我的小禮物。
”她把裝著腕表的禮盒和那只裝在絲絨小袋里的限量版口紅一起拿出來，想解釋清楚。
張桂蘭的目光像蒼蠅一樣釘在迪奧口紅的袋子上，嗤笑一聲，
粗糙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戳過來：“我呸！小禮物？欺負我不識貨呢？迪奧！當我不知道？
幾百上千一支吧？涂個嘴要這么金貴？還不是花的我兒子的辛苦錢！他們同事？
我看就是哄你這冤大頭的！敗家娘們，不知道節儉！”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蘇蔓臉上。
蘇蔓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天工作的疲憊和此刻的憋屈擰成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解釋，側身擠過婆婆，徑直走向主臥。多說無益，浪費口舌。
第二天是周六。昨晚的爭執似乎被刻意遺忘，陸霆加班深夜才回，
對家中彌漫的火藥味渾然未覺。蘇蔓在專業家政團隊打理得窗明幾凈的客廳里，
慵懶地翻著時尚雜志，試圖把昨晚的糟心過濾掉。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茶幾上，
一摞精心分類的口紅收納架熠熠生輝——那是她的小小王國。指尖下意識地劃過一個空位。
嗯？那個位置……心猛地一沉。她放下雜志，幾乎是撲過去，
指尖在那個屬于740楓葉紅的小格子里反復確認——空的！絲絨小袋子不在！
記憶瞬間回籠——昨晚進門爭執后，她似乎隨手把口紅包放在玄關柜上了？！
蘇蔓快步走到玄關。柜面上干干凈凈，只有陸霆的車鑰匙零錢盒。
目光焦灼地掃視地面、柜子下方……沒有！她的心一點點往下墜。
那支限量版不僅僅是顏色絕版，管身上的刻字更是意義非凡。張桂蘭昨晚的眼神，
那份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嫉恨……蘇蔓壓下劇烈的心跳，視線在玄關逡巡，
最終定格在角落里陸霆那雙昂貴的純手工小牛皮正裝鞋上。鞋子明顯剛被擦拭過，油光锃亮，
但……一種極其怪異的、絕對不屬于專用鞋油的濃烈光澤和香氣……嗡——大腦一片空白。
她蹲下身，手指顫抖著，小心地碰了碰鞋尖。
熟悉的、馥郁的迪奧經典脂粉香氣混著皮革味直沖鼻腔。
指尖捻過一點殘留的、被胡亂蹭暈的楓葉紅膏體，刺目驚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撕裂了清晨的寧靜。“鬼叫什么！沒點規矩！
”張桂蘭炸雷般的呵斥從廚房傳來，伴隨著鍋鏟重重磕在鐵鍋上的噪音。蘇蔓猛地站起身，
攥著那點紅色膏體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都在抖：“媽！
你是不是動了我那支迪奧740口紅？！”張桂蘭舉著沾著油星的鍋鏟就沖了出來，
看到蘇蔓指著皮鞋的樣子，非但沒半點慌張，那三角眼里反而掠過一絲解氣的得意，
隨即換上一副理直氣壯的刻薄相：“喲！多大的事值當嚎喪？沒錯！就我用了！怎么著？
一個破口紅，放那不就是為了涂的嗎？我看它紅得挺正，擦皮鞋怎么了？
比你那些花里胡哨的鞋油好看多了！就知道糟蹋錢！幾百塊的玩意兒擦鞋都嫌你眼皮子淺！
”空氣仿佛凝固了。羞辱、憤怒、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蘇蔓胸腔里爆燃。
她努力維持著最后一絲冷靜：“那是我同事送的限量版！全球斷貨！管身上刻了我的名字！
那不是一支普通口紅！你給我弄成這樣……”“限量？名字？糊弄鬼呢！
”一聲尖細的幫腔響起，小姑子陸小梅穿著蘇蔓的香奈兒真絲睡衣（當然是偷穿的），
趿拉著蘇蔓的拖鞋，端著杯牛奶倚在廚房門口，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嫂子，
你也太能編了吧？就一支口紅，還全球限量？編也編得像點！
我看指不定是你自個兒不小心弄壞了，趁我大姨好心幫霆哥擦鞋，想賴她頭上吧？
不就嫉妒我大姨幫你老公擦鞋沒給你擦嗎？”她撇撇嘴，陰陽怪氣。這時，大門鎖響，
加了一夜班的陸霆帶著一身疲憊走進來。不等蘇蔓開口，張桂蘭“嗷”一嗓子就嚎開了，
鍋鏟咣當掉地上，一屁股坐倒，捶胸頓足：“霆啊！我的兒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我就看那破玩意兒放在那礙眼，好心好意想幫你擦擦鞋，圖個亮堂！
誰知道她回來就為個破口紅要吃了你親娘啊！我不活了！我在這礙她的眼，我回老家，
讓我死在村口算了！”鼻涕眼淚瞬間糊了一臉。陸霆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看了看氣得臉色煞白、嘴唇緊抿的妻子，又看了看在地上撒潑的母親和一臉看好戲表妹，
只覺得太陽穴血管突突直跳。他一夜未眠的神經被這吵鬧扯得生疼，疲憊不堪，
煩躁占據了上風。“夠了！”他低吼一聲，先彎腰把母親拉起來，“媽，別鬧了！地上涼！
”然后轉向蘇蔓，疲憊的聲音里帶著濃重的不耐煩和明顯的偏袒，“蔓蔓，一支口紅而已！
擦了就擦了！至于鬧這么大動靜？媽年紀大了，又不是存心弄壞的，可能就是圖個順手！
你新買了那么多口紅，還差這一支？我再給你買十支行不行？你能不能懂點事？
整天吵吵嚷嚷，家還像個家嗎？家和萬事興！”蘇蔓的心像是被陸霆冰冷的話狠狠捅了一刀，
瞬間凍成了冰塊。她看著丈夫安撫著他撒潑的母親，看著他眼神里對自己的指責，
努力、同伴認可和獨一無二紀念意義的口紅說成“一支口紅而已”……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巨大的委屈和心寒瞬間淹沒了憤怒。她死死咬著下唇，
牙齒深深嵌進肉里，嘗到了鐵銹般的腥甜，才沒讓眼眶里屈辱的液體流下來。
她深深地看了陸霆一眼，那眼神冰冷得讓陸霆也微微一滯。“好。
”蘇蔓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轉身沖回主臥，“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客廳都嗡嗡作響。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
緩緩滑坐到鋪著柔軟地毯的地上。胸腔里那顆心，像是在沸水里滾過，又在冰水里浸透。
隱忍？顧全大局？換來的就是這種指鹿為馬的顛倒黑白和理所當然的偏袒？
看著地上昂貴的手工地毯繁復的花紋，蘇蔓想起了什么。前幾天，
家里換了新式的防盜門智能貓眼，號稱帶360°錄像回放。物業當時還強調，
住戶可以隨時查看家門口的近期錄像……一個念頭像冰冷的毒蛇，緩緩纏繞上她的心尖。
是巧合嗎？
煽風點火、被“順手”用來擦鞋的限量口紅、偏偏指向皮鞋這個位置……蘇蔓顫抖著伸出手，
抓過丟在飄窗上的手機，屏著呼吸點開了物業APP。找到“智能貓眼錄像回放”的入口。
指尖停在屏幕上，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如果真像她猜測的最糟糕的那樣……她咬著牙，
選擇了時間范圍——昨晚放口紅的時間點之后，到今早擦鞋之前。
屏幕很快加載出一連串的縮略圖。她緊張地滾動，過濾掉無關的快遞員和訪客。突然，
她的手指僵住了。一段清晰的、來自玄關正對門口視角的錄像。時間：昨晚21:38分。
畫面里，張桂蘭鬼鬼祟祟地從玄關柜上拿起那個迪奧絲絨小袋。她打開袋子，
拿出了那管珍貴的楓葉紅限量版口紅。然后，她抬起頭，
目光精準地……對準了攝像頭的位置！那一刻，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好心”、“順手擦鞋”的溫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惡意、刻毒和……詭異的得意笑容！她甚至故意拿著口紅，
朝鏡頭晃了晃！緊接著，在蘇蔓幾乎要窒息的凝視下，只見張桂蘭擰開了口紅蓋，
旋出那飽滿的楓葉紅膏體，沒有一絲猶豫，臉上帶著近乎解恨的獰笑，
重重地、惡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將它涂抹在陸霆那雙簇新的小牛皮鞋上！
動作粗暴到像是在刮擦某種污穢！一邊涂，她一邊還壓低嗓子，
對著剛從廚房探出頭來的陸小梅得意洋洋地說：“呸！浪蹄子的騷包玩意兒，
涂嘴的東西還想貼在我兒子的臉上？給我兒擦鞋都是抬舉她！給她擦鞋？美不死她！
就讓她好好看看，她的寶貝是怎么給老娘當鞋油的！”錄像的聲音有些模糊，
但那股撲面而來的惡毒和“作案”過程，清晰得如同淬了冰的鋼針，
狠狠扎透了蘇蔓所有的僥幸和幻想，將所謂的“誤會”“無心”徹底碾得粉碎！
一股寒冰徹骨的怒意瞬間席卷了她全身的血液，隨即又被洶涌的火焰點燃！
“……”蘇蔓握著手機，屏幕的光芒映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只有那雙眸子，黑得不見底，
燃著足以焚毀一切的幽火。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情緒盡數褪去，
只留下一片冰封萬里的死寂，以及那死寂下即將噴薄而出的熔巖。她慢慢地抬起手，
指尖劃過冰涼的手機屏，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段視頻的“保存本地”。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從她唇邊溢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她站起身，
走到衣帽間的落地鏡前，望著鏡子里那個剛剛經歷了羞辱和背叛的女人。目光從破碎到冷硬，
再到一片無波無瀾的凜冽。她拿起梳妝臺上另一支常用的口紅，對著鏡子，
極其緩慢、一絲不茍地描摹著自己的唇線，動作帶著一種冰冷的儀式感。
嫣紅的唇色在鏡中綻放，如同浴血而出的復仇者徽章。
“既然你們都撕破臉了……”她看著鏡中那雙淬了寒冰又燃著業火的眼睛，
唇角緩緩向上彎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又沉得像地獄里敲響的喪鐘。
“那我就陪你們，玩個大的。”最后一句，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在密閉的主臥空間里靜靜回蕩，仿佛預示著即將來臨的滔天風暴。第二章蘇蔓關掉手機屏幕，
錄像里婆婆張桂蘭那副刻薄又得意的嘴臉瞬間消失，
但那股冰冷的惡意卻像毒蛇一樣鉆進她的心臟，盤踞不去。屏幕的光在她眼中熄滅，
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她沒像從前那樣摔東西發泄，甚至一滴淚都沒有，
只是靜靜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被生生壓下去，
淬煉成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道歉？和稀泥？家丑不可外揚？去他媽的“家和萬事興”！
接下來幾天，蘇蔓面上風平浪靜，
對婆婆刻意的挑釁——比如故意把油點子甩在她新買的真絲襯衫上，
或者吃飯時只給陸霆夾菜——她都視若無睹，仿佛她們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陸小梅更加得意了，在張桂蘭耳邊幸災樂禍地嘀咕：“姑媽，看她那慫樣！我就說，
城里女人也就是嘴上硬，真厲害早鬧翻天了！”張桂蘭冷哼一聲，
眼神卻瞟向蘇蔓緊閉的房門：“等著瞧，早晚收拾得她服服帖帖！”周五晚上，
陸霆難得提早下班。飯桌上，氣氛沉悶。蘇蔓放下筷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無關緊要的事，
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討論天氣：“哦對了，陸霆，前兩天發現一支口紅找不著了。
就是那支Dior限量版，帶編號的，上個月剛到手，托了幾個代購才搶到，花了三萬八。
”話音剛落。“三萬八？！”尖利的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張桂蘭瞬間炸了毛，
猛地站起身，手指差點戳到蘇蔓鼻尖上，“你個敗家精！喪門星！三萬多？
買支擦嘴的玩意兒？金子做的還是鑲鉆了？你騙鬼呢！欺負我們鄉下人不識貨是不是？！
”“就是！蘇蔓姐，你怎么能這樣污蔑人呢？”陸小梅立刻幫腔，聲音拔高八度，
充滿了正義感，“那支口紅明明是不小心掉地上被你踩壞的，關姑媽什么事？
你是不是想訛錢啊？”她說著，眼圈竟迅速泛紅，委屈巴巴地看向陸霆，“表哥，你看她，
為了這點錢……”蘇蔓沒反駁，甚至唇角還勾著一抹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冷笑。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陸霆。陸霆眉頭緊鎖，臉上是被吵到的煩躁和更深的不耐煩：“蘇蔓，
一支口紅而已，丟了就丟了，媽和小妹說得對，值不了那么多錢。你非要說媽動了你東西，
你有證據嗎？別沒事找事了！消停吃頓飯行不行？
”他還是下意識地維護著他那“受了天大委屈”的親媽。張桂蘭得理不饒人，
拍著桌子哭嚎起來：“哎呀我的老天爺啊！造孽啊！娶這么個媳婦，整天攀比亂花錢不說，
還往我這老婆子身上潑臟水啊！霆啊，你快把她休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她這是存心要逼死我啊！”客廳里瞬間成了菜市場，哭罵聲、指責聲交織。
蘇蔓沒再看任何人，她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離席，仿佛周遭的喧囂與她隔絕。夠了。
愚孝無底線的丈夫，惡毒貪婪的婆婆，助紂為虐的小姑子……這個家，早已不是港灣。
她回到房間，反鎖上門，眼神銳利如刀。證據？馬上就會有了。第二天是周六。
蘇蔓起了個大早，細致地化了個偽素顏妝，選了最舒適干練的一套衣服。她把書桌整理出來，
背景干凈簡潔，只留臺燈和一個支架。她打開了手機。張桂蘭還在衛生間洗洗涮涮，
陸小梅窩在沙發刷著沒營養的短視頻，陸霆一大早就被叫去公司加班——絕佳時機。